来了。
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老人。
当年还那么风风火火的一个女强人,如今头发花白身子已经佝偻,男人神色不动,也握住了老人的手。老人手心如树皮一般的枯燥皱裂,刮痛了他养尊处优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手。外婆握着他的手,眯眼看着他的脸。
“外婆。”他微微一笑。
“长治——”外婆抬头眯眼看着眼前的男人,“这个名字很好咧。”
“模样也长得好,”外婆说,“一看就眼熟。”
“是吗?”男人站在原地,任由故人打量,神色自若,“外婆一看我就觉得是一家人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外婆似乎是想起了谁,抹了抹眼睛,“哎老咯!”
屋内灯光明亮。
窗外明月高悬。
四个人点了二十三个菜,各色菜点精致,烟气缭绕。每上一个菜都有经理上来介绍菜品特色,三个故人听得认真,赵曼偶尔还问了服务员几个问题,男人靠在座位上,嘴角含笑,垂眸掩盖了眼里的神色。
“外婆,你们尝下这个,这个今早刚刚从海里钓起来的鳗鱼。”
赵曼拿着筷子,忙着给大家布菜。男人眼前一晃,就连他碗里也落入了一块,他抬起头,扭头低声说了谢谢。
一条海鳗只取腹部精华位置,分为五块,一人只有一块。大概是这里盘子大菜量少——不然曼曼也不会点这么多,几位贵客都不敢动筷子,吃得很少拘束。
“长治你是哪里人?”岳母吃了鳗鱼,还在问。
“我是——”
“他其实也是我们老家文省的,不过是天洲那边的。”赵曼自己回答了,“不过他很小就出去读书了,先去a大再去哈佛,然后在那边创业,5012年才把公司开回来的。”
这牛吹的。
男人笑了起来,伸手去摸她的脑袋。女孩扭头一躲,又皱眉把他的咸猪手拍开了。
这个小互动饱含亲昵,三位贵客似乎都放松了很多。
“就是做点小生意。”
对于此地的风俗人情他再深谙不过,二十岁之前尝遍了世事冷暖,也经历过了绝地求生,男人开始说话,神色自若,“养个家庭倒是没什么问题。”
岳父岳母的担心,不过如此罢了。
“哦。”外婆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和曼曼是怎么——”
“是她的导师钱教授介绍我们认识的,”赵曼本来想说什么,可是却被男人抢了先,男人镇定自若,“曼曼来申城的时候,就把她托付给了我。”
“哦——”
在座的三位长辈都一起哦了一声,一副大松气的样子。
“是曼曼导师介绍的啊。”岳母松了一口气,又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,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。
第80章 我图他真心
“是的。”
男人点点头,视线从面前几个人脸上滑过,彬彬有礼。
人已经到齐,大家入了座,窗外碧波粼粼。
赵曼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。三个客人的目光都还在自己的身上和脸上,男人神色自若,笑意吟吟。
他慢慢擦了手,又扭头去问旁边的女孩点了什么菜,神色温柔。赵曼回答“就随便点了一些,不爱搭理的样子。
男人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笑,又低声问她脚疼不疼。大家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。虽然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十分社会老练精明,但是看起来赵曼还是管得住他,所以不过才刚刚吃上饭,饭桌上的气氛已经渐渐好了很多。
“是的,曼曼这段时间是在我身边实习。”
“是老钱介绍的。我们是大学同学,都很了解对方。他觉得我这个人还行,就说让我照顾着曼曼。”
“家里二老已经不在了。”
明珠塔的灯光就在对岸,外婆已经在开始询问家世。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恩人,嘴角微笑,“但是我在美国那边还有一个教父。他老人家的身体倒是还不错。”
咦怎么没听他说过什么教父?
赵曼拿着公筷给家里人挨个夹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点心,扭头看了男人一眼。
男人也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。
是了。
满打满算,两个人认识其实也才两个月。
赵曼也给他夹了一个点心,然后自己也夹了一个吃了一口。
满口的玫瑰香味。
说结婚,其实真的是冲动了。真的不知道前几天谁给她下了降头。
真的要结婚吗?还是先拖拖?反正没说什么时候结。
“那长治你是一直事业繁忙,没有时间成家还是?”外婆又问。
这些问题果然来了。早晚的事。男人神色自若,看了一眼赵曼,俨然是早就打过了腹稿,“之前各种原因在美国领了两次证,但是都没有孩子。”
“结过两次婚?”
“咦是你们不想要还是?”外婆继续问。
这些话题都是隐私了,不过想想凤梧镇的风俗,男人笑了笑,还是说了,“各方面的因素都有。一方面是那时候有些顾虑,另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,可能是缘分没到。”
“不过最近我倒是检查过了,”为了打消某种对他身体的怀疑,男人又扭头看赵曼,“身体没有问题。其实我是想尽快要孩子,只是这段时间曼曼腿脚不好还在吃药,所以我们一直都在避孕——”
小腿突然一疼!是有人从桌子底下狠狠的踢了他一脚!女孩甚至顾不得长辈就在旁边,已经拿着筷子瞪圆了眼睛看他!
“呵呵。”男人面色微笑,“她腿才刚好。”
他咳了咳,“我主要还是尊重她的意思。”
整个包厢的氛围陷入了奇怪的沉默。
在座的三位长辈都半分钟没有说话。
“你们情投意合自然是最好,”最后还是外婆打破了沉默,“年纪什么的,都不重要。”
“主要是要真诚。”
“我和曼曼阿公,当年也是差了十三岁,”外婆拿着筷子,想起了谁,叹了一口气,“两个人在一起主要还是看感情。”
“是的。”男人回答。
饭桌又沉默了。
“这边的消费很贵啊。”
岳父又突然说,“长治和曼曼,你看你们挣钱也不容易,就别给我们订这么贵的酒店了。我前几天看曼曼说她也在这附近租了房子,不如我们就去她那里对付几晚上就行。”
“住这里更好,”男人不动声色,“这里宽敞。”
“对了长治你房子是买了的还是?”
岳母又突然插嘴问。
“已经买好了的。”男人看了一眼大姐……岳母。曼曼一直是她的心头肉。如今也是他的心头肉了。扭头看了一下女孩他笑,“全款买的。前段时间我说过户给曼曼,她又不要。本来这次我说你们这次过来就住那个房子,结果曼曼又不同意。”
“你的房子我们去住啥?”赵曼瞪他。
这个狗男人,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他这么能说会道?明明那时说的是给99%。
“是啊不方便。”岳母也说,“我们还是住旅馆的好。”
“但是你不要给我们订这么好的房子,”岳母说,“这个房子很贵吧,多少钱一晚上?”
“不贵的,安心住。”
“怎么不贵?这里一瓶酒都要七十万,”岳父突然说,“这地方我们体验一下就好了,你们过日子——”
“什么酒?”男人扭头问赵曼。
赵曼抬了抬下巴,指了一下那边的酒柜。
“那是什么?”
男人坐在位置上没有动,只是伸手招来了服务员问。
“贵宾您好,刚刚这几位贵宾问的是这瓶1966年的musigny grand cru,是法国aa庄园酿造,年产量仅约500瓶……”
“七十万?”
“是的,先生,另外还要加上15%的开瓶费。”
“打开尝尝。”
在一片的“不要不要”里,男人靠在椅子上微笑,“难得今天伯父伯母还有外婆过来看我和曼曼,我真的很感谢。这瓶酒我也没喝过,今天就让服务员打开,我们都来尝个鲜。”
这一顿饭吃下来,已经接近百万。
接下来的下半场,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贵宾连带赵曼自己都很沉默。
葡萄红的酒液倒入长长的醒酒瓶,醒过的红酒倒入了杯中,味道醇厚,在金钱的加持下,更是充满了让人迷幻的味道。男人坐在椅子上,气场强大风度翩翩进退自如,充满地展现了顶级资本家的人格魅力。他是这样的英俊多金,体贴富有,社会经验又极其丰富……甚至就连真省的几大景点,也都能说得七七八八。
“这个人厉害,曼曼你怕是捏不住他。”
等用完了晚餐,男人已经接电话去了。那条围巾一直被妈妈提在手里一直也没递了出去。赵曼一个人送了父母上楼,妈妈还在和她说话,“他到底是多有钱,才敢这么花?一顿饭就敢吃一百万!”
赵曼没有吱声儿。
她倒是知道这个家伙有多少钱,可是她不能说。
“他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爸爸又问。
“他是做投资的,很多行业都有投资,”赵曼想起了什么,“很多你们熟悉的大公司,后面都有他。对了,那个归宁他也有投资的。”
归宁最近股价又涨了……在涨了又跌了又涨了之后。mc在高位套现之后又低价购入,mc那边一买一卖,好像赚了几十亿。
所以,美国那边是不是有归宁原液三针治好睾丸癌的案例,好像已经不重要了。而赵曼对于挣钱也感觉自己有了一些新的感悟。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是“勤劳才能致富”……她感觉不是这样的。勤劳的人只能拿工资,而kris这种挣这么多钱的资本家,好像也不是因为“勤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