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捻青梅 第35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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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留征辔,送离杯。羞泪下,捻青梅。低声问道几时回。秦筝雁促,此夜为谁排。
    君去也,远蓬莱。千里地,信音乖。相思成病底情怀。和烦恼,寻个便,送将来。
    ——宋代 贺铸 《芳草渡》
    点题了~~~~
    顺便提一句这才是“逃婚”的真相,有苦衷,小谢不是渣男,只是在一些关键节点需要做出选择[求你了]
    第38章
    又是几日过去, 云销雨霁,天色放晴,郁郁葱葱的空雾山, 被雨水洗过,更显苍翠。
    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而行,直至石阶处停住。
    车帘掀开, 抬眼望去, 青石砌成的台阶蜿蜒向上, 延伸入林木之间, 绿意掩映中,隐约可见飞檐一角。
    此处便是隐月庵, 坐落山腰,环境清幽,乃是前朝妃嫔颐养天年,祈福静修之所,亦是京中贵女祈求平安、修心养性的地方, 香火颇盛。
    “小姐,台阶陡,当心些。”琼儿将她扶下马车,轻声提醒道。
    两人拾级而上,一路有浓阴遮蔽, 倒也驱散了几分暑热。然而, 这份宁静并未维持多久,身后便传来一阵刻意压低, 却又清晰可闻的议论声。
    “哎,你看,前面那位不是江家千金么?”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。
    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接道:“对, 是她,不是刚被靖阳侯府退了婚么?”
    “错了,不是退婚。”又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加入,语气有些幸灾乐祸:“分明是那谢小侯爷临阵脱逃,弃她于不顾了,圣上赐婚又如何,男方跑了,这跟被退婚有什么区别?”
    最先开口的女子发出一声惊叹:“竟有这样的事?莫非是靖阳侯府,看不上这位名满宸京的大才女?”
    那轻佻的声音嗤笑一声,语气愈发刻薄:“两家本就不和,如今江相失了圣心,靖阳侯府自然懒得再虚与委蛇了呗。”
    不怀好意的揣测与议论,如同夏日蚊蚋般,嗡嗡作响。琼儿听得心头火起,脚步一顿,当即就想转身理论。
    江浸月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腕,目光依旧平视前方,云淡风轻道:“浅水喧闹,深潭无波,别误了正事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个冰冷而带着讥诮的声音响起:“我当是谁在此饶舌,原来是李侍郎,王尚书,杜都尉的千金,在这佛门净地,学那市井妇人嚼得起劲,家风教养,当真让人大开眼界!”
    江浸月回头望去,只见明珩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,一袭紫衣,衬得面容愈发俊美,也愈发阴鸷。他冷眼扫过三名少女,状似随意地迈出两步,恰好挡在了她们上行的阶前。
    “怎么不继续说了?是觉得本世子不配听,还是需要亲自去府上拜会,当面向几位大人请教?”他微微俯身,语调轻柔,却满含锋芒。
    那几名少女被问得脸色煞白,压低了头,仓皇离去。
    “多谢。”江浸月语气疏淡,话音未落便已转身,继续沿着石阶向上。
    紫袍下的手微微收紧,明珩快走几步,几乎要与她并肩:“江小姐今日来隐月庵,可是心有所求?”
    江浸月反问:“世子呢?”
    明珩轻笑一声,语气有些无奈:“我来接明嘉,她自上次受了惊吓,便常来此清修,说是能平心静气。”
    闻言,江浸月倏然停下脚步,侧身往旁边一让:“既然如此,世子接回郡主更为要紧,我不过随意走走,散心而已,不敢耽搁,您先请吧。”
    “江浸月,你就这般着急与我划清界限?”
    明珩脸色一沉,跨出一步,走到她面前,眼神灼热:“与其听这些闲言碎语,不如做我的世子妃,我倒要看看,这宸京城谁敢折辱你,欺负你半分?”
    “世子是在说笑吧。”江浸月语气转冷,他们之间,说不上血海深仇,但也积怨已久。
    明珩微微俯身,强迫她对上自己的双眼:“我今日便可以对着这庵堂的神佛发誓,若得你为妻,必当珍之爱之,绝不相负。”
    “明珩。”江浸月连名带姓地叫他,声音清冷如碎玉。
    “我们,并非同路人。”
    她垂眸看向脚下,意有所指:“若强行并肩,会两败俱伤。”
    这样说着,她微微侧身,做出一个请的姿势:“还请世子先行,别让明嘉郡主等得着急。”
    明珩冷哼一声,终是拂袖越过,只丢下一句:“我不会就此罢手。”
    “小姐……”琼儿被明珩的一番话惊得瞠目结舌。
    “无事,这种男人说的话,一个字都不要信。”江浸月面色未变,见明珩走远,方才继续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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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踏入隐月庵,香火袅袅。江浸月避开了人流,并未在主殿停留,而是绕到侧面,穿过回廊,走向院落深处。
    后院,古木参天,更显清幽。禅房外,一身着缁衣的老尼,正坐在石桌前,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。
    江浸月走上前,福身行礼:“师太安好。”
    说完,便给琼儿使了个眼色。琼儿会意,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罐。
    “信女近日偶然得了一罐好茶,想邀师太一同品鉴,不知可否赏光?”
    那老尼执壶的手一顿,抬起眼帘,目光在江浸月身上停留片刻,缓缓颔首。
    江浸月心下稍安,净手、温器,待沸水稍置片刻,待水息平和,才缓缓低注,动作流畅熟练。
    茶叶舒展,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开,她这才倒了一杯,双手奉至老尼面前。
    老尼接过,垂眸细看汤色,又轻嗅其香,这才饮了一口,平静疏离的眼眸中,掠过些许感慨:“嗯,这‘苍山新雪’,多年未饮,滋味如旧。”
    听她道出茶名,江浸月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落了地,她站起身,恭敬地行了个礼:“臣女江浸月,参见慕太妃。”
    慕太妃看向她,示意她落座,眼神带上几分审视:“小姑娘,费如此周折,所为何事?”
    江浸月迎着她的目光,坦然道:“想向太妃请教一些……前朝旧事。”
    听闻此话,穆太妃神色一凛,语气有些警惕:“为何要问这些?是谁让你来的?”
    “太妃勿疑。”江浸月语气依旧平稳:“近日家父主持旧史修编,然而整理一些卷宗记录时,发现一些事情记载模糊,存有疑虑。晚辈想着,太妃是亲历者,或许能提供一些,未被记录的见解,故冒昧前来讨教。”
    慕太妃摇摇头,表情带着看透世情的冷漠:“历史已成定局,何必深究呢?”
    江浸月微微直起身,目光清亮而坚定:“太妃娘娘,历史若是惧怕真相,又如何能成为后世之明鉴?修正谬误,拂去尘埃,或许才是修史的意义所在。”
    “可是,小姑娘,知晓得太多,并不是好事,何必要追根究底?”慕太妃神色稍缓,但犹有疑虑。
    “太妃可以先想想,我先讲讲我自己。” 江浸月执壶,为她又斟了杯茶。
    “在我五岁的时候,生过一场大病,那时曾有大夫断言,就算费心费力救下来,也活不到及笄。”她神色淡然。
    “什么?可你应当就快……”慕太妃脸上掠过一丝不忍。
    “我父母不信,拼尽一切都要治好我,我也不信,但是……”
    江浸月话锋一转:“我体弱是不争的事实,或许我会比普通的人走得早,所以我想……我得走得更快一些,深一些,才能,不留遗憾。”
    慕太妃沉默许久,看着她眼中超越年龄的通透之色,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:“罢了,你想问什么?”
    “先帝平乱之后,冥水和北凛同为月玄国的附属,可两国的情势却决然不同。冥水骚动不断,北凛却甘愿臣服,风平浪静,实在让人疑惑。或许,有更好的方式,可以解决眼下的争端?”
    慕太妃下巴微抬,语气有些嘲讽:“有什么好疑惑的,不过四个字。”
    “哪四个字?”
    “血浓于水。”
    在阳光的照射下,慕太妃的眼中泛起淡茶色的光芒,表情幽深莫测。
    江浸月显然未料到这个答案,心中一阵震动,还想追问,慕太妃却霍然起身:“诵经的时辰到了,姑娘请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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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暮色渐合,江浸月回到相府时,江知云正独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,面前的桌案堆着几摞书卷,夕阳的余晖在他肩头投下寂寥的光晕。
    “父亲。”她轻声走近,却见江知云正翻着一本略有破损的书籍,眼神专注得发亮,并无颓唐之色。
    “父亲久未上朝,气色倒是更好了。”
    江知云抬头,释然一笑:“丞相看似风光,实则终日周旋,修史看似枯燥,实则别有洞天。更何况……”
    他的语气带上几分欣慰:“修意那孩子如今很得重用,有他在,我也放心。”
    江浸月颔首:“师兄确实,尽得父亲真传。”
    “说起来,修意才华出众,性情沉稳,若他能与你……也算良配。”
    见江浸月面色微沉,江知云解释道:“可不是我胡诌,前几日修意来府上探望,特意问起你,他说若你愿意……”
    “父亲。”江浸月忍不住开口打断,语气温和却坚定:“女儿待师兄唯有同门之谊,此事,不必再提了。”
    “也罢。”江知云轻叹一声,转而问道:“今日去隐月庵,可有收获?”
    江浸月眼眸一亮,点点头:“有,只是女儿还没有想明白。”
    她说着,提笔蘸墨,在纸上上写下那四个字。
    “血浓于水。”江知云拿起一看,沉吟片刻:“嗯,我琢磨琢磨,你先去歇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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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浅水喧闹,深潭无波。——英国诗人 雪莱
    第39章
    五千精锐, 风雨兼程,七日抵达紧邻南溟的清源城。
    城楼之上,阳光炽热, 热风滚滚。清源县丞林衡,声音却哆哆嗦嗦:“小侯爷,就在前日, 南溟已经沦陷。如今通往冥水部的水道, 已被敌国完全掌控, 想与前线主力汇合, 难如登天啊!”
    谢闻铮目光沉凝,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:“除了水路, 云苍山不是还有一条古道,与冥水部连接?”
    闻言,林衡连连摆手:“万万使不得!小侯爷,那云苍山的古道是天险之路,悬崖峭壁, 瘴疠横行,早年还有樵夫、药农敢上山,如今……进去的人,要么有去无回,要么回来便神智混乱, 邪门得很!”
    “如此凶险之地, 冥水部和星移国,想必也难以掌控吧?”谢闻铮的脸上毫无惧色, 甚至隐约有一丝兴奋。
    “他们擅长水战,山中想必……力有未逮。”
    谢闻铮颔首,一把展开地图, 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曲线,眼神犀利起来:“只要翻过这条山脊,渡过浅溪,借山势隐蔽,未必不能从此‘邪路’突破。”
    说到此,他心中已有决断,转而问道:“对于山中瘴气,无人能有应对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