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,你睡着了吗?”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谢闻铮,果然是他!这个认知让江浸月心头火起。大半夜不睡觉,鬼鬼祟祟潜入她的闺房,是想做什么?有没有规矩?懂不懂廉耻?
愤怒与惊恐交织,但心中的疑惑迫使她没有立刻开口质问,而是努力维持“熟睡”的姿态。
下一刻,她感到床帐被撩开,紧接着,身上的锦被也被掀起,逐渐逼近的灼热气息,让她身体本能地一紧,眉头忍不住蹙起。
“怎么皱着眉,是做噩梦了么?”谢闻铮的声音近在耳边,带着怜惜与担忧,甚至抬手轻抚她的眉心。
是做噩梦了,梦见一个登徒子……江浸月几乎要装不下去,但理智尚存,决定再忍一忍,看他究竟意欲何为。
紧接着,她感受到自己的右手被他握住,他的手掌宽大温热,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,指腹贴上她的皮肤,开始以一种特殊的手法,沿着经络的走向,缓慢而稳定地按压、揉捏。丝丝温热渗透进皮肤,所过之处,竟带来一种松快的舒适感。
他这是在给自己按摩?为了治手?
意识到这一点,江浸月怒火熄了大半,原来这几日,他偷偷摸摸,心虚躲闪,竟是瞒着她,用这种方式在治疗?
羞愤稍退,但她仍然感到难堪。熨帖在肌肤上的滚烫体温存在感太强,顺着被触碰的筋脉一路蔓延,竟让她的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江浸月僵着身子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,是继续“睡”下去,还是该“立刻”醒来,斥责他这荒唐的行径?
“怎么今日身体这么紧绷……”谢闻铮自言自语道,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许,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筋脉穴位,竟然没有注意到,床上之人呼吸已然紊乱。
江浸月心中天人交战,戳穿?可他动作专注,并无冒犯之意。可难道就任由他这样“治疗”下去?
就在她心乱如麻,纠结万分之际,谢闻铮的指尖,触碰到了一处敏感。
江浸月感觉脸颊被火烧一般,再也控制不住,心头猛地一颤,积压许久的紧张、羞愤、难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
“谢闻铮!”她甩开他的手,一巴掌,狠狠扇了过去。
“给我滚出去!”惯常清冷的嗓音因愤怒而拔高,听在耳里格外尖锐。
谢闻铮被她突如其来的“苏醒”和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蒙了,他瞪大眼,看着怒目而视,羞愤欲死的江浸月,慌了神:“念念,对不起,你听我解释。”
他想上前,却又不敢。
江浸月将枕头扔了过去,捂住耳朵:“滚出去,不要让我说第三次!”
枕头软绵绵砸在身上,毫无杀伤力,但谢闻铮却是踉跄后退,逃一般地跑出了房间。
房门重新关上,江浸月感觉自己气得头疼。不会吧不会吧?不会前几夜就是这样被他碰遍全身吧?
她感觉自己要疯掉了。
“念念,我只是想给你治疗,别的什么都没做,我发誓。”房门外传来谢闻铮无措的解释。
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
“求求你不要这么叫我了!”
江浸月把头埋进被子,只觉得天都塌了。
“我走,我这就走。”
感受到门外的人终于离开,江浸月终于把头抬起来,找回了呼吸。
“怎么可以这么荒唐。”她垂眸,有些无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,突然,意识到有些不对。
刚刚,自己是不是用右手打的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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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i人发疯,e人狂喜
[捂脸笑哭][捂脸笑哭][捂脸笑哭]今天好凉啊啊啊啊啊啊啊
第68章
谢闻铮其实并未走远。
他刻意收敛了气息, 退到了几步之遥的廊下,背靠着门柱,坐在了台阶上。
刚刚那一幕, 对于向来克己慎行,庄重自持的江浸月来说,不啻于惊涛骇浪, 他不后悔挨那一巴掌, 只怕她情绪失控, 做出伤害自己的事。
唯有在靠近她的地方, 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,才能稍稍心安。
寒风冽冽, 石阶冰凉,不知过去了多久,房内的灯光跳动了下,终是彻底熄灭。
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, 如潮水决堤,汹涌而来。谢闻铮感到眼皮越来越沉,最后竟然倚着门柱,进入了梦乡。
……
“谢闻铮!”
一声怒斥让他猛然睁开眼,却瞬间愣住。
眼前不是凛川寒冷的冬夜, 而是窗明几净的学堂,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,照在他身上, 暖洋洋的。
曾时他避之不及的李夫子,此时手拿戒尺,站在他面前, 依旧是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怒容:“又在课堂上睡觉,昨天晚上是去捉鬼了不成?”
谢闻铮愕然低头,看着自己明显缩小的拳头,再抬头环顾,视线穿过同窗们或是好奇或是嬉笑的目光,锁定了那个坐在最前面的青色身影。
是她!他这是回到了小时候,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吗?
这个认知让他激动得无以复加,猛地站了起来,动作幅度之大,带倒了背后的椅子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
“谢闻铮,你又发什么疯?”李夫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戒尺都差点脱手。
同窗们纷纷转过头,好奇地看了过来,唯有江浸月岿然不动。
谢闻铮深吸一口气,却是对着李夫子,深深地鞠了一躬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谦卑:“夫子,学生知错。往日是我年少无知,顽劣不堪,实属不该,恳请夫子原谅!”
一大串情真意切的表态,让等着看热闹的同窗们都瞪大了眼,连一向置身事外的江浸月,也微微侧过身来。
李夫子被他弄懵了,好半天才缓过神来,捋了捋胡子,神色复杂地打量他:“你……当真知错了?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糊弄老夫?”
“千真万确!从今日起,学生必当痛改前非,洗心革面,一心向学。”谢闻铮言辞恳切,把腰弯得更低,目光却偷偷瞟向江浸月的方向。
“嗯……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你能及时醒悟,总归是好的。”李夫子面色稍霁,语气缓和下来:“坐下吧,好生听课。”
谢闻铮却不肯就此坐下,他看见江浸月身旁恰好空着一个位置,心头一动:“夫子,学生深知自己顽劣成性,意志不坚,恐独自坐在后面,又易走神懈怠……能否恳请夫子,让学生坐到最前排去?离夫子近些,也好时时聆听教诲,接受监督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李夫子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也罢,若你真能从此收心,也算好事一桩,坐过去吧。”
“谢夫子!”谢闻铮大喜过望,生怕夫子反悔,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囊笔墨,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“蹭”地窜到了江浸月身旁的空位,端正坐下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,平复自己的呼吸,然后,便再也控制不住,对着身旁的人咧嘴一笑:“江同窗,你好,我是靖阳侯府的谢闻铮。”
年少时的江浸月,脸颊还带着些许稚嫩,肌肤如玉,嘴唇是淡淡的粉色。只是那双眼睛,已然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。
她只淡淡扫了他一眼:“嗯,久仰。”说完便把目光转回到书卷上。
虽然她语气冷漠,但谢闻铮却听得心脏砰砰直跳,他微微歪头,用手撑着下巴,静静看着她,不打扰,也不说话。
小时候,谢闻铮只觉得她长得好看,性子却冷冷淡淡,不好接近,从未如此认真,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她。
如今,隔着漫长的岁月回溯,他只觉得怎么看,都看不够。
“谢闻铮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,江浸月终于无法忽视,转过头来:“我脸上有字吗?”
“没、没有!”猝然与她对视,谢闻铮只觉得心跳瞬间漏了半拍,耳根发热,连忙否认。
江浸月微微抿了抿唇,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:“不是说要认真读书,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谢闻铮脑子飞快转动,灵光一闪,指着她面前摊开的宣纸,赞叹道:“我在学习,你的字写得真好看,结构端正,清隽有力,我想看看是怎么练的……可不可以教教我呀?”
这份夸赞显得有些夸张,请求更是突兀,江浸月脸上的烦躁更明显了,冷冷吐出一句话:“教你是夫子的事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谢闻铮听得噎住,是哦,江浸月强调过很多次,她管教他,约束他,皆是因为那一纸婚书。现在,他对于她,不过是个陌生人。
但他不会轻易放弃的!
“没事,只要让我观摩观摩就好,我很聪明,也会努力学的,不用你刻意费心,而且……”他眨了眨眼,故作神秘道:“我们迟早会有关系的。”
闻言,江浸月额头青筋一跳:“谢闻铮,你如果没睡醒,就接着睡。”
说完便撇过头,对着身侧的陆芷瑶道:“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,他好烦。”
谢闻铮慌了,想着再找话题,却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,遮住了阳光,挡住了视线。
随即,脸颊处传来一阵冰冷的钝痛。
……
他一个激灵,睁开眼,映入眼中的是林昭言不怀好意的笑容,他此时手里捏着一个雪球,显然就是用“它”打断了自己的梦境。
“哎呀呀,我们英明神武的朔云侯,难不成昨夜被人当场抓获,扫地出门,可怜巴巴地在人家姑娘门口睡了一夜?”他的语气满是调侃。
刚从那美好的梦境抽离,巨大的落差和现实的窘迫让谢闻铮心头火起。
“林昭言,你还有心情嘲笑我!”他低吼一声,想也未想,抄起手边一把积雪,朝着林昭言的脸,狠狠砸了过去。
作为武将,他身手矫健,含怒出手,力道和速度都非同一般。林昭言“嗷”地一声,抱头躲闪,不一会儿就被砸得晕头转向,满身是雪。
“我错了,我错了,侯爷饶命啊。”他边跑边求饶,声音都变了调。
但谢闻铮积压多日的紧张和焦虑,还有梦醒时的怅然,哪里是那么容易消解的?他充耳不闻,投掷的动作又快又狠,步步紧逼。
走投无路之下,林昭言瞥见房门口出现的一抹淡绿色,如同看到了救星。
“江姑娘,江姑娘救我!”他大喊一声,同时一个闪身,蹿到了那抹身影之后。
谢闻铮刚掷出一个雪球,闻声一惊,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,那雪球带着风声,“啪”地一下,砸中了江浸月的腿。
江浸月毫无防备,身形一晃,眼看就要向后摔倒。
“小心!”谢闻铮魂飞魄散,想也未想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,手臂一伸,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。
一瞬间,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,连纷纷扬扬的雪花都放缓了飘落的速度。
江浸月怔住了,看着他近在咫尺、充满关切的脸,许久才反应过来,脸色一沉,眼眸中凝聚起熟悉的冷意:“谢闻铮,你打我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在阐述事实。
“我错了,我不是故意的,真的!”谢闻铮慌忙解释,手臂却依然牢牢地揽着她,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摔倒:“都怪那个林昭言,他躲到你背后,我一时没控制住……”
他急切地话语戛然而止。
因为江浸月伸出手,从旁边的栏杆上拂起一团雪,刻意报复一般,按在了他的左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