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起来,程霄泽今早也在找那件蓝色外套,他摩挲着那片布料,不免想到那离奇的梦里。
他是干了什么,程霄泽居然会用那种眼神看他,会说……恨他……
只要拿这块布去问程霄泽就能知道真假,可他突然间有些瑟缩:万一那个梦是假的?万一只是巧合呢?一件外套最后只剩下块布料,无论如何都很离奇吧?
说到底,他只是不想承认程霄泽会恨他,无论因为什么。
直到最后,他都没敢去问程霄泽,那片布料放在口袋,烫得他生疼。
在他第二次叫住程霄泽后,对方终于觉察出不对,质问道:“哥哥,你今天怎么回事?怎么换个衣服回来就魂不守舍的?”
他拍了拍副驾驶:“忘记帮你编头发了。”
把蛋糕递给助理,程霄泽眉头蹙起:“哥哥,你真的很不对劲。”
手一抖,扯得程霄泽‘嘶’了一声,他连忙道歉,被对方止住:“哥哥,你真的没事吗?”
他摇了摇头,见他不欲多言,程霄泽也没多问,只是临走时还在絮絮叨叨,叮嘱他多注意身体。
捏着那块布料,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睁眼。
片刻后,他叹了口气,果然还看不了物品的信息。最后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,以防有人对程霄泽不利。
确认安全无误,他开车就要离开,却不小心撞到前车。下车和车主对视片刻后,他眉眼下压。
车主见他神色不对,就要开溜,却被他抓住。
他紧盯着对方头顶,一字一顿道:“谁派你来的?”
车主,应该说是私家侦探,此刻坐在对面,桌上铺满对方偷拍的照片。
他抿了口咖啡,言简意赅:“谁?”
对方指使人那栏空白一片——何茗没有必要,唐砚更是多此一举。至于陆文,他可不觉得对方对他感兴趣。
“他给你多少,我出双倍。”见对方沉默,他眯起眼睛,“三倍?五倍?你要多少?”
“这不是钱的问题,”对方吞了口唾沫,“这是我的职业操守。”
他抚掌,赞叹对方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美好品质,旋即按下110。
指尖停在屏幕上,他和颜悦色地问道:“想好待会跟警察说什么吗?”说着就要拨通。
对方伸手挡住,欲哭无泪:“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,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和隐私权,我当然要报警。你觉得江氏的律师能让你在里面待几天?”
他晃了晃手机:“还是说,你现在改变想法了?”
对方脸涨得通红,沉默许久。
见对方还是坚贞不屈,他遗憾地叹了口气,按下拨通键。
“我说!”对方自暴自弃道,“是程霄泽。”
闻言,他沉下脸,警告道:“我劝你谨言慎行。”
对方抓狂道:“就是程霄泽,那个大名鼎鼎的程影帝,千真万确。”
“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,看来也没什么好谈的了,等警察吧。”
“我能证明给你看。”在他的注视下,对方拨通电话。在嘟嘟声后,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即便因为电流而有些失真,他也可以确信,那就是程霄泽。
“约他出来,”他比着口型道。
“江总这边出了点意外……”还没说完,门口就出现程霄泽的身影。
隔着窗户,他远远就看见程霄泽顶着做了一半的造型,匆匆忙忙地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微微颔首。
“只是不小心跟人追尾了。江总?江总没有受伤。对对对,只是意外,您别担心。”
对方好不容易应付完程霄泽,冲他摊手:“您现在信了吧?”
“卡号,”他声音平静,“别告诉他,我给你一百万。”
手机收到转账成功的提醒,对方鞠躬谢过,就要离开。他拉住对方,目光灼灼:“一个问题,十万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对方思索片刻,说出个意料之外的日期——正是他重生那天。
他动作顿住,迅速转去十万。
“为什么监视我?”
对方挠了挠脑袋:“程先生只说跟着您,强调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要第一时间通知他。”
他点了点头,又转去十万。
“我和苏逸辰吃饭那次,是不是也是你在通风报信?”
“是。”对方心虚道。
话音刚落,他彻底没声。对方眼睛乱瞟,身体往外倾。突然,对方手机震动,短信传来:到账一百一十万。
他缓缓起身:“你继续监视,不要露出什么破绽。那边要是再有什么要求,一五一十地告诉我,能做到吗?”
捏着手机,对方点了点头。
他唇角上扬,洁净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眼底冷峻。
·
杯子被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苏逸辰问道:“表哥,你找我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他双手交叉,问对方最近怎么样。
“都挺好的。”
“受了什么委屈跟我提,你是我江野的弟弟,哪有被人欺负的道理。”
闻言,苏逸辰受宠若惊,连声赞叹。他叹了口气,早该知道苏逸辰不靠谱:“那次见面之后,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?”
“好像是有这回事,”苏逸辰震惊不已,追问他是如何知道的。
他没理苏逸辰,而是死死盯着对方头顶,陷害人依旧被马赛克挡住。
程霄泽,他轻声呢喃道,是你吗?那周启铭呢?是不是也是你动的手?
没理会疑惑的苏逸辰,他打电话,叫来最初散布周启铭睡粉消息的营销号。即便那个营销号是板上钉钉的程霄泽粉丝,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等到对方到来,他险些撑不住晕过去:对方头顶的指使人也被马赛克挡住。
世界仿佛天旋地转,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,眼睛突然传来剧痛,视线被血色浸染。
苏逸辰扶住他,崩溃道:“你眼睛怎么流血了?!”
第98章 决定质问
颈间金莲发烫,疼痛稍缓。
手机震动,苏逸辰慌乱接通,传来何茗的声音:“停下来!”
他听从指令,眼睛终于恢复正常,只有衣衫上的血迹昭示着方才的意外。苏逸辰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医院,被他劝住。
他扯些幌子,轻易就糊弄过去苏逸辰这个缺心眼。挥手让二人出去,他吐出口浊气,庆幸程霄泽不在,不然凭借对方的敏锐程度,可没那么容易搪塞。
电话还保持接通,他声音沙哑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你使用太频繁,身体受不了。”何茗厉声道,“要是再晚点,你就死了。”
他蹙起眉头:“以后都会这样吗?”
通过这几天的观察,他发现自己使用能力愈发得心应手,资料也愈发详细。他预感使用时间也会加长。
“你现在还在适应期,看着点。”何茗叹气道。
“最近小心点,”她语气莫名,“要害你那人还没死。”
“十分感谢。”
没人挂断电话,电话里面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。
沉寂片刻,他眉眼下垂,补充道:“程霄泽……他的生命线也是和我一样吗?”
“不一样。”
他攥紧拳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江总,他没有那么简单,”何茗笑道,“您不妨想想,在山上的时候我和您说过什么?”
对方跟他说什么?说害他那人姓陈……或者程……
耳边传来何茗的声音:“江总,我想您可以自己做出判断。”
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钟表已经转过几圈,手机里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。
指尖在一串熟悉的号码上迟迟不肯按下。他回想起别墅时程霄泽果决的动作,近乎是强逼着他一寸一寸捅入。
这样的人,也会害他吗?
冷静,他在心中告诫自己:何茗的话也不可信。
但当初对方早已发誓不会害他,违背誓言的代价他也亲眼见证,何茗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他。
无数想法在他脑中滋生,不断啃食着理智。
他实在是忍无可忍,一拳砸在桌上,疼痛让他脑子清明些许。
等等吧,他回到公司,强迫自己去看文件,等他彻底冷静下来,等程霄泽回家。
回家之后……回家之后干什么呢?
他越看,越觉得纸上印着的不是文字,而是一条条蠕动的黑虫。虫子在纸上不断跳跃,最后摆成几个大字,他定睛一看,是程霄泽。
虫子蔓延到手臂上,耳边是程霄泽此起彼伏的呼唤声,他猛地弹起,呼喊戛然而止,只余下瓷器碎裂声。他缓缓抬头,下方众人均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。没有什么程霄泽,自然也没有什么虫子,不过是杯子倾倒弄湿了文件,连带着他袖子也被咖啡浸湿。
“江总,”助理低声问道,“现在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