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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    如今,自然是按兵不动为上。
    薛雪凝转过视线,温和道:“宁公子说笑了,我在家中排行最末,上有长兄和父母,如何能允诺二姐姐的终身大事?宴席快要结束了,请宁公子早些回席吧。”
    宁远山眸光黯淡了下去,不再多言:“我明白了。还未来得及恭祝薛公子生辰大喜,会试顺利。”
    “宁公子。”
    薛雪凝微微一顿,终是道:“父亲常说,出生门第不要紧,最重要的是为人贤良方正,有兼人之材,但愿宁公子也能取得佳绩,入仕一展宏图。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宁远山忽然像是得了大赦一般,感激地双手抱拳,清声掷地:“薛太傅金玉良言,宁某谨记于心,多谢薛公子!”
    宴席散后,薛雪凝被薛母叫到房中。
    薛夫人劳累了一天,坐在榻上喝茶时换了套家常衣服,连着发髻上的朱钗翠玉也一并摘下,像是启国百姓家的一位最普通的母亲,亲和慈爱,没有一点长辈架子。
    薛雪凝坐着听了一会,母亲说裕亲王妃要引荐一位精通医术的女师傅来为他看诊,时间就约在会试结束后。
    这么多年,他看过无数大夫,连御医院的几位名医都成了薛府常客,均没有起色,他对寻医问药早就不再抱有期待。
    可慈母之心不能辜负,薛雪凝一向体贴孝顺,自然不会伤了母亲的心,当即含笑应道:“母亲要我见,自然不敢推辞。”
    薛夫人满意地点点头,又道:“还有,今日太后和皇上都送了贺礼来,可见对我们薛家有多么重视。太后跟前的景泰姑姑临走前,跟我说太后很喜欢姚将军家的小姐,提前当年的事,还笑了好一阵呢。”
    薛雪凝一听见姚静秋三个字便有些无奈。
    这位将军小姐当年强行将他拉上马,还差点指天为盟,实在荒唐,姚大将军又曾经对太后有救命之恩,战功赫赫。
    他对她,实在是亲近不得,疏远不得,便是知道她为他进了女子学院,也只当做不知。
    薛夫人见他不吭声,忍不住笑道:“好了,娘知道你不喜欢她,也不想耽误她。娘只说你还年纪还小,尚未做出一番事业,不急着成家,还请姑姑早些回禀太后知晓。”
    薛雪凝松了一口气:“多谢母亲,孩儿一心只在学问上,并无娶妻的想法。”
    薛夫人疼爱道:“我也不急,横竖你大哥还未成亲,要急也是先急他。我的儿啊,你可要在娘身边多留几年,不然往后单独开了府,一月难见你几次,可叫娘怎么是好。”
    薛雪凝知道母亲是担心他不按时吃药,总是熬夜读书,又特意留下来陪着母亲说了好一会话,看她吃了养神的汤睡下歇息,这才回自己房里去了。
    夕阳西下,众人散去,他十九岁的生辰宴终于结束了。
    薛雪凝收起心来全力备考,时间过得飞快,很快就到了会试这天。
    上考场的时候,薛雪凝有些心神不宁,倒不是担心自己考场失利,而是这段时间晚上做梦都没怎么梦见秦观。即便梦见了,他的观观对他也不过只有两三句话,转眼人便不见了。
    他一心备考,殊不知秦观这几日事忙,将宫里的好药都搜罗了遍,总算配一副凡人堪用的良方来。
    秦观不敢给薛雪凝这个病秧子随便用药,打算先找几个乞丐试试药性,再做调整。可莲城毕竟是京都,天子脚下难见乞丐,一时间就耽搁了。
    秦观一路找到远郊,才见到几个从北面逃亡而来的流民。眼看这些流民服了药,不出半月便精神焕发,好似重新活过来了一样,瞬间心情大好,随手指了几块石头变成银子留给流民,又回到了薛府。
    不料萤雪斋内空无一人,除了几个打扫的丫鬟小厮,哪儿也不见薛雪凝的人影。
    秦观掐指一算,这才知道这两天是参加会试的日子,难怪找不到人。
    这治病方子见效快,药性凶猛,秦观调了好几次,虽然已经变得温和许多,但喝下去必要折腾一番。为免耽误会试,秦观打算等薛雪凝回来再将药给他喝。
    一时间无事可做,秦观懒洋洋地在府中乱逛,忽然督见庆宝步履匆匆独自出了府,像是有什么急事,便也饶有兴致跟了上去。
    谁知庆宝越走越偏,秦观在后面一路跟着,竟跟到一个私塾里去。
    那私塾里学生不多,看着年纪都是十六七岁左右,穿着十分简单朴素。
    其中一个穿着薄绿青衫的漂亮少年,正在地上和几个弟子打成一团,一旁的教书老先生想要过去拉架,走两步就颤颤,差点被桌腿绊倒在地上。
    庆宝急步过去,一声呵斥:“柳五儿!你在胡闹什么?”
    地上的漂亮少年瞬间停了手,其他几个弟子看见庆宝身穿华服锦缎,气势威严,不似一般的人物,也都慌忙站了起来,心虚束手站在一旁。
    老先生见庆宝来了松了口气:“大人,您可算来了!您资助我们慎独学院本是一片好意,可这柳五儿在学堂呆了半月,不是冲撞老师,就是同其他弟子打架,您说这可这么是好?”
    柳五儿脸上被揍得好几处淤青,气冲冲道:“是他们辱我在先!说我目不识丁,连三字经都念不全,在这里拉低了书院的水平,还说我只有脸尚且能看,反正也考不上功名,不如早些出去,说不定以色侍人还能得些银钱!”
    这柳五儿本就是从衡园里出来的,不是学习那块料子,又一向性子刚烈,怎肯平白受人侮辱。
    庆宝冷声问道:“这都是谁说的?”
    旁边站着的几个弟子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赤红着脸不敢承认。老先生听了脸上也不好看,本就身体不好,如今尴尬咳得愈发重了。
    都不吭声,就是都说了。
    庆宝心里门清,缓缓道:“诸位都是来读书考功名的,把心思都放在这些歪话上,往后怕是中个秀才也难。这样的话以后若谁再有,也不必再读书了,趁早出门做个摊头生意去,慎独学院留不得这样的害群之马,钟先生,您说是不是?”
    都说士农工商,商人地位最低,一向为文人不屑。此话一出是等于他们贬到了尘里,听得几个弟子十分难堪。
    钟老先生连连点头,道:“您说得正是。”
    柳五儿再不好,他一人的学费比其他弟子加起来都还多,多一个人也是收,多一个人也是教,钟老先生虽然不喜欢吵闹,到底还是应了声。
    庆宝逡巡四周,见无人再有异议,又单独把柳五儿叫到院外问话,说得无非是公子救他出衡园,是希望他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的话。
    柳五儿心里虽然不服,面上到底也不曾反驳,只是脸色不大好看。
    秦观看了许久,算是捋明白了,这柳五儿不是庆宝的私生子,而是薛雪凝去衡园时一时兴起买回来的男倌。
    看着柳五儿那张雌雄莫辩的年轻脸蛋,秦观第一反应是气笑了。
    好啊,薛雪凝啊薛雪凝。
    怪不得左等右等,怎么引诱都不肯上钩。亏他还巴巴的帮他试药,费心调理他的身体,原来这厮早就在衡园有了喜欢的人,不仅帮人家赎身,还买了独立宅院,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养外室吗?
    秦观目光刀子般刮过柳五儿的脸,想不通这柳五儿究竟好在哪里,薛雪凝身子不好也就罢了,眼也不亮堂。
    也罢,他第一次领了差事来人间,还是不要出错才好,先暂且再忍几天。等他教薛雪凝识得了风月滋味,哄骗薛雪凝心甘情愿为他去死,就能功成身退了。
    秦观面无表情回到薛府,发现薛永昌和薛夫人这几日也都忙得厉害,原是有不少官家小姐托媒人上门说亲。
    之前薛家还能推辞薛雪凝年纪尚轻,成功立业要紧,如今薛雪凝正在参加会试,以他素日的好成绩来看,必定能中试。那些费尽心思想要和薛府攀上亲家的人终于都按捺不住了,趁着这几日薛雪凝不在家中,快把薛府的门槛踏破了。
    这其中不乏薛永昌往日的学生,多得是有交情的熟人贵客,薛永昌也不好太薄人颜面,总是要见上那么几个。
    几日下来,还真物色了几个中意的小姐人选,只待薛雪凝回来再议。
    纵是秦观好耐心,也难免有些烦躁起来。
    第15章
    等薛雪凝从考场上回来时,已是两日后。
    秦观心中本有些不快,可看着薛雪凝神色恹恹,眼下隐隐有些乌青,猜他肯定是因为考试劳累没有睡好,终于按下负面情绪,端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。
    秦观又是烹茶又是焚香,还拿出两支紫犀角鼠须的毛笔来哄薛雪凝开心。
    谁知薛雪凝却不领情,冷淡将笔搁在一边,转头问他:“观观,这些时日你都去了哪里?”
    秦观顿时红了眼眶,故意垂头不肯看薛雪凝,称得一双玉肩膀更削瘦纤细,有种说不出风流可怜,教人直想搂进怀里:“还能去哪里,我不过是惦记着你痼病难愈,特意去寻了几味好药来给你补养身体,偏你又这样说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