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捻青梅 第28节
    江浸月点点头:“看这方向,好像是去……巡城司?”心念电转,她当即决断:“走,跟过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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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巡城司羁押所内,光线晦暗,空间不大,却弥漫着浓郁的铁锈与血腥气味。
    几名男子被牢牢缚在刑架上,身上鞭痕交错,已是皮开肉绽。
    “招,还是不招?”谢闻铮负手而立,眼神散发着瘆人的寒意,耐心显然已经耗尽:“若再不开口,接下来,可不是鞭子这般简单了。”
    他目光一转,投向那烧得正红的烙铁,火星四溅,令人胆战心惊。
    那几人却依旧死死咬牙,一声不吭。
    “骨头倒硬。”谢闻铮冷嗤一声,转身看向坐在桌案前,面色惨白,瑟瑟发抖的明嘉郡主:“那么……你呢?”
    明嘉郡主身体一颤,眼眶中泛起泪光。
    “小侯爷。”卫恒忍不住低声劝阻:“那日若非郡主主动前来巡城司说明情况,属下也无法及时带人接应您,您不必对她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动她了?”谢闻铮眉峰一挑。
    卫恒语塞:“未曾。”
    “我只是想问清楚。”谢闻铮朝着明嘉逼近一步,目光如刀:“究竟是谁,要谋害江浸月?”
    明嘉猛地摇头,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:“不知道,事发突然,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    “你说谎!”谢闻铮看出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纠结与心虚,正欲再问,外间忽然有人来报:“小侯爷,明珩世子到了,要求我们即刻放人!”
    “来得倒挺快。”谢闻铮冷哼一声,示意卫恒看住明嘉,大步走出了羁押所。
    门外,明珩带着王府的侍卫,与巡城司的人僵持着。
    见谢闻铮走出,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戾气,明珩横眉冷对,寸步不让:“谢闻铮,你当街强掳郡主,是想找死么?赶紧把我妹妹交出来!”
    谢闻铮毫无退意,语气亦是咄咄逼人:“令妹涉嫌参与谋害丞相千金,我将她请来问话,乃是依律办事,‘当街强掳’这顶帽子,还是留给你们兖王府自己戴着吧!”
    “谋害相府千金?”明珩皱眉:“绝无可能,明嘉纵有不是,也断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,其中必有误会。”
    他的语气带上几分焦急:“你让她出来,我亲自问。”
    “这里是巡城司,何人问话,何时问完话,由我说了算。”谢闻铮眉目一敛,眼神锐利如同刀锋。
    “你!”
   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:“谢闻铮。”
    谢闻铮抬眸望去,只见江浸月踏过门槛,蹙眉望着他。
    此时,她敏锐地嗅到谢闻铮身上未散的血腥气,又见他眉宇间凝结的狠厉之色,只觉得眼前之人,有些陌生,眼神不由地带上几分疏冷。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?”谢闻铮感到心脏一抽,涌上一股难言的烦躁。
    “放了明嘉郡主。”江浸月开门见山:“此事她至多是被利用,并非主谋。”
    “还是江小姐明事理。”明珩唇角微勾,看向谢闻铮,表情带上了戏谑。
    “你让我放,我就得放?凭什么!”谢闻铮见明珩与江浸月站在自己对面,只觉分外刺眼,语气也带上了怒意。
    “凭朝廷法度。”江浸月上前一步,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灼热的目光,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:“巡城司的职权止于缉捕预审,你如今动用重刑,还私自扣押郡主,是在越权行事,再不收手,是想铸成大错吗?”
    她语气虽轻,但话却仿佛一柄利刃,谢闻铮只觉得心中酸涩和怒火交织在一起,再开口,声音已带上嘶哑:“我为了你,不眠不休地追查,你如今……却要站在他们那一边?”
    江浸月心尖一颤,面上仍然维持着平静:“你要查,要问,不如现在把我也带进去,和他们当面对质,可好?”
    “不行,这不妥!”谢闻铮断然拒绝,羁押所内的情景,岂能让她看见……
    “你既然知道不妥,为何还要这样做?”江浸月语气转厉,责备之意明显:“速将郡主请出,若惊吓过度酿成后患,只怕靖阳侯也难保你周全。”
    听了这番话,谢闻铮握剑的手,指节泛白,良久,才猛地向身后,摆了摆手。
    明嘉郡主被人带出,跌跌撞撞地跑到明珩面前,泣不成声:“哥哥,哥哥,我还是……继续回隐月庵呆着吧。”
    “先带郡主回府安置吧。”江浸月向明珩走了半步,声音压低些许:“今日之事,皆因误会而起,尚未查清之前,还请世子……莫要为此再起波澜。”
    明珩的目光扫过后方僵立的谢闻铮,再转向江浸月沉静的面容,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拱手道:“江小姐思虑周全,今日之情,兖王府,记下了。”
    待兖王府的人撤走,江浸月才微微松了口气,再看向谢闻铮,却见他眉宇间的戾气不减反增,忍不住蹙起眉头:“谢闻铮,此事牵涉甚广,已非巡城司可以独断,若审不出结果,应当及时移交京兆尹才是。”
    “审不出?”谢闻铮被这话一刺:“你是觉得我无能?”
    “这与能力高低无关,此事我心中已有猜测,绝非你我之力可以解决。”江浸月凝视着他,语气带上了担忧:“谢闻铮,你近日行事,怎么愈发急躁冲动了?你早已不是孩童,当知分寸。”
    “我做这一切,不都是为了你?”谢闻铮猛地逼近上前,几乎是低吼出声:“可你呢?”
    强烈的压迫感袭来,江浸月下意识后退。
    然而下一刻,谢闻铮竟一把揽住她的腰肢,将人带入怀中,随后竟控制不住,低下头,狠狠覆上她微凉的唇瓣。
    炽热的气息仿佛要将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,尽数宣泄。
    江浸月瞳孔一缩,猛地回神,狠狠咬下一口,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。
    一旁的卫恒和琼儿,皆是目瞪口呆。刚刚那一幕,是幻觉吧?小侯爷何时竟变得如此孟浪?
    谢闻铮抬手,指腹擦过下唇,抹去一丝渗出的血痕,他看着江浸月,眼神带着一股偏执的热意。
    “疯子。”江浸月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,决然转身,快步离去。
    登上马车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,兖王府的马车竟还停在不远处,而此时,车帘微掀,明珩正望着她,似笑非笑,似乎刚看完一场好戏。
    但此时,她心乱如麻,已无暇他顾,即刻吩咐车夫启程。
    巡城司内,谢闻铮僵立原地,许久未动。
    “小侯爷。”卫恒小心翼翼地靠近:“您……还好吗?”
    谢闻铮骤然回神,捂住心口,压抑住那翻涌的情绪,然后伸出手,“啪”地抽了自己一耳光。
    “小侯爷……”卫恒被惊得一愣。
    “我刚刚是不是鬼上身了。”脸颊和嘴唇,都是火辣辣的疼,想到江浸月刚刚的眼神,谢闻铮的语气带上一丝懊恼。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大概是,色鬼。卫恒感到有些头大。
    “小侯爷,事已至此,你先冷静一会儿,属下先去把那些贼人关押回去。”
    谢闻铮深吸一口气,再长长呼出,终是将那些话听了进去:“那些人,按规矩处置吧。”
    第31章
    秋色渐深, 风起时,落叶簌簌,更添几分凄清。
    江浸月风寒已愈, 无需再整日捧着暖炉,人却好似被这秋意浸润,愈发沉静寡言, 终日只在房中读书写字。
    江相, 依旧未归。
    “小姐小姐。”琼儿轻轻推开门, 将温热的茶水置于案上, 语气迫切地禀告:“中秋遇袭一事,已经查清眉目了。”
    “哦?这么快。”江浸月并未抬头, 依旧专注于笔下,仿佛对此事已失了兴致。
    “听说……此事与那探花郎,崔钰,脱不了干系。”
    笔锋终于一顿,宣纸上晕开一团墨点, 江浸月抬眸询问:“然后呢?”
    “说是,因先前小姐呈文弹劾之事,导致他断了大好前程,因此怀恨在心,买凶报复。如今, 人已在狱中, 自缢谢罪了。”
    “死了。”江浸月搁下笔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 只余一股冰冷的了然:“还真是,卸磨杀驴,干净利落。”
    “咦?谁卸磨杀驴?”琼儿听出她话外之音, 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    江浸月并未回答,反问道:“是谁将此案定性的?”
    “京兆尹。”琼儿小心补充道:“看来,谢小侯爷面上强硬,终究还是肯听小姐劝的,未再自行纠缠于此事。”
    听见“谢小侯爷”这四个字,江浸月神色倏然一沉。
    琼儿立刻噤声:“小姐别生气,是奴婢多言了。”
    自那天后,两人的关系好像就降到了冰点,再无往来。一个大家闺秀,被当众冒犯,定然是……厌恶至深了。琼儿心中这样揣测,有些后悔骤然提及谢闻铮。
    江浸月转头,看向窗外飘落的梧桐叶,沉默片刻,道:“琼儿,你近日,差两个稳妥人,留意着谢闻铮的动向。”
    “啊?这是为何?”
    “我总觉得,他近来,有些不对劲。”江浸月蹙起眉头:“但愿,只是我多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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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皇宫深处,瑶光殿内。
    明鸾公主倚靠在软榻上,听完宫人回禀,一双凤眸中燃起怒意,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:“真是一群废物,办不好事,也收不住尾。”
    碎瓷四溅,茶汤淋漓。
    “公主息怒,公主息怒!”殿内宫人跪伏一片,瑟瑟发抖。
    恰在此时,宫门开启,瑶妃仪态端方地步入室内,目光掠过地上的狼藉,最后落在明鸾的脸上:“是谁惹得鸾儿如此不快?”
    “母妃……”明鸾抬起头,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恨恨道:“都是那江浸月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是。”瑶妃却淡淡打断,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是崔钰。”
    满腔愤怒陡然一滞,化为一声疑问:“母妃?”
    瑶妃步履从容,行至主位坐下,示意宫人收拾残局,重新奉上茶。
    她饮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,语气笃定道:“探花郎崔钰,巧言令色,迷惑于你,甚至偷走你的令牌,假借你的名号在宸京行凶。”
    略顿了一下,她看向明鸾,目光深邃:“幸而未酿成大错,此事,母妃已经为你料理干净,再无后患。”
    闻言,明鸾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,语气变得乖顺:“多谢母妃。”
    瑶妃的神色依旧严厉:“然则,你识人不清,御下不严,以致生出事端,不可不罚。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将茶盏重重地放回案几。
    “从即日起,你便禁足瑶光殿,抄写《女则》《女训》,何时熟记于心,何时方可解禁。此外……特命江相之女,入宫督学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明鸾猛然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不甘:“抄书也就罢了,为何非要她来,儿臣不想见她!”
    “糊涂。”瑶妃声音微冷:“你可知,今日政事堂的门,开了?”
    明鸾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惶:“那父皇,知晓此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