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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柳望秋见她逻辑清晰、口舌伶俐地将自己的婚姻当作筹码,厘清利害,为自己脱险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。
    她随时都在准备走,没把他当兄长,更没把他当作可以依靠的男人。
    但见她掷地有声之余,那双眼睛又含满了要落不落的泪光,他的所有复杂思绪又都被咽了下去,唯剩一声叹息。
    “不曾考虑让你受孕,无论任何理由强迫一个女子生育都太下作了。”柳望秋跳出水面,将自己的湿发往后一撩,露出莹白的坚硬的额头。
    轻轻抵住她的额头。
    “正如你所说,在圣旨下来之前,让你快速完婚是目前看来唯一的方法。”
    仰春知道,这就是信息差。
    柳望秋吻住她的眼睫,将她的一汪眼泪尽数吻掉。
    “但陆望舒并非好的选择,他不是能被柳家控制的人。我会为你另选一个夫婿。”
    一个家世清贵没有实权,走向没落但心有不甘,能被我捏在手心里,让你为所欲为的男人。
    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在他的吻下逐渐清楚,仰春抬眼,一瞬间对进他叹息的、探究的目光里。
    他锐利的眸子正锋利地在她面容上逡巡。
    似乎如果得到不满意的答案立刻就要改变主意。
    他在探究,她在权衡利弊中是否夹杂了真心,对陆望舒的真心。
    但见她只是惊惧,并无庆幸,那双眸子终于收敛。
    *
    在大年初叁这一天,陆望舒突然着人送来了礼物。
    柳望秋听见下人来报,脑海中的猜想逐渐清晰。他亲自去看那堆礼物,有给好文雅之人的名家字画,有给读书之人的名家批注,也有宝器、药材。最不起眼的地方放了一个纯黑色的大箱子。柳望秋抬手打开,杭绣,蜀锦铺在底层,上面摆放了精美的金饰、珍珠。角落里还放着解闷儿用的小玩具,一见就是有人费心搜罗来的。
    啪嗒。
    那些漂亮的,精贵的,待人拆解的宝贝被男人重新锁进黑暗之中。
    柳望秋凉凉地嘱咐道:“去查查陆府近日是否和京城有联系,尤其是天使奉旨那日,是否额外见了什么人。”
    仰春重新躺在摇椅里晒太阳。
    门外有动静,她无甚兴趣地掀开眼皮撩了一眼,接着又倦怠地闭上眼睛。
    在没解决太子求娶这件事前,她不会给这个世界好脸色。
    芰荷跟外头的人说了几句话,就捧着一个托盘进来。
    她见仰春蹙着眉梢,一脸倦容,声音更加轻了几分,“二小姐,大公子叫人送来的,说一份是给你相看的名册,一份是过年的礼册。”
    二份册子安静躺在托盘上,不知道哪个会先被临幸。
    仰春径直拿起名册来,翻开。阳光过于刺眼,她就将手臂高高直直地举到最正上方,眯着眼睛细细看去。
    正九品翰林院待诏李公子,虚职,没有家族撑腰,好掌控,有面见皇帝的资格;
    开国靖远侯旁支嫡出,从八品鸿胪寺序班,每天接待外使,朝会排班,有名头,无势力;
    叁代清贵,无官无爵,靠苦读考中进士,现任正八品国子监助教的寒门士子;
    曾祖父是先帝庶弟的皇室远支宗亲的赵公子,现在宗人府挂名理事;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仰唇双目一闭,顺手将名册一扔。
    虽然名册旁边还贴心配有画像,但是画师画技抽象,对着一个又一个配冠续须的黑白丑人蠢人庸人,仰春只觉得不如假死得了。
    反正她买几亩良田,养头牛,养条狗,也能生活得安稳自在。
    芰荷小跑着去将名册捡起,“二小姐,这些没有您看中眼的吗?”
    仰春冷哼一声,没说话。
    她在心里想,柳望秋居心不良,选的这些人都是今天死在家里,端午都不被人发现的封建势力边角料。到时候真成亲了,他若登堂入室,这些人还得给他铺床打水。
    一点看的必要都没有。
    “把礼册拿过来。”
    芰荷递过,仰春扫了一眼,突然轻咦一声。
    “陆府怎么送了这么多贵重礼物?”
    “霜叶刚才讲,说是陆大人派人送来的。”
    仰春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片雪白胸膛,上面缀着红色珠链,在阳光下发着柔光的画面。
    她揉揉有点痒的鼻头。
    心中突然涌现一个想法:
    陆望舒不是能被柳家控制的人,未必不是不能被自己所控制。
    无论是样貌、性格,他都比画册上那些人强百倍。
    买瓜尚且要敲一敲,何况是找夫君呢,还是得挑拣挑拣。更何况,陆望舒还是天人之姿。
    想到这,她难免要想到徐庭玉。
    仰春的鼻尖一酸,又落下眼泪来。
    如果徐庭玉还在,她也不必如此烦恼,她可能会闺中待嫁,等到玉兰花再开的时候,嫁与他作娘子。等到天气热起来,他就会驾着小马车,带她去看世间风景;去古老的村落,去抚摸凿井上粗糙的纹路,累了渴了就去茶寮点一壶清茶歇歇脚,若喜欢哪处,就停下来小住几日……
    但这些都无法实现了。
    仰春抽泣几声,背过身去,不让日头看见她的眼泪。
    她自然也就没看到一个宽大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后,如古寺松柏,还带着清苦的药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