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里那根凶器终于撤离时,伊薇尔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,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片刻,或许是几个小时,她在深度的睡眠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寻常的紧绷,身边的热源似乎并未安睡,一种极细微的压抑痉挛透过紧贴的肌体传递过来。
伊薇尔睁开双眼。
智能AI管家已将室内光线调节至最适宜睡眠的幽暗模式,只有复古做旧的帆布窗帘缝隙间,透出几缕中央星永不落幕的霓虹光带,像流动的电子星河。
伊薇尔刚动了一下,一只滚烫的手臂就缠了上来,将她重新捞回怀里。
“……醒了?”
耳边响起索伦纳的声音,褪去了白日里的清亮,也不同于情动时的喑哑,是一种带着倦怠郁结的低沉。
伊薇尔任由他圈着,偏过头,只能在昏暗中,隐约看见紧紧蹙起的眉心,好像在忍耐什么。
她轻声问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能怎么?没怎么,我好得很。”索伦纳紧了紧手臂,少女的肌肤微微冰凉,又滑又软,拢在怀里别提多舒服了。
伊薇尔伸手推拒,愈发笃定:“你哪里不舒服?”
她好歹是个向导,能感觉到索伦纳的精神力波动虽然变化不大,但确实稍微有些异样。
少年沉默片刻,才有些别扭地开口:“腿痛。”
腿痛?
一片漆黑中,伊薇尔撑起上半身,被子从她光洁的肩头滑落。
她伸手向下摸索,少年赤裸的身体热得像个火炉,紧实的腹肌线条清晰分明。
索伦纳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手,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的手滑过他精瘦的腰侧,继续向下,摸到他绷紧的膝盖,又顺着他修长的小腿往下探,那里的肌肉正微微抽搐,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在扎刺。
伊薇尔追问:“是生长痛吗?”
索伦纳握住她纤细的手腕,把她整个人带回怀里,闷声道:“一点小痛,不用管,你睡你的。”
说话间,他将脸埋进少女散发着清冷雪香的银发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艰涩疼痛。
“睡不着了。”伊薇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我帮你揉揉会缓解一些。”
索伦纳沉默了片刻,少年人的骄傲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折磨与对她亲近的渴望。
“你来。”他低低地应了一声,智能感应床垫便缓缓升起一部分,像一团柔软的云,托住了他的后背。
伊薇尔跪坐在他腿边,摸到他的膝盖骨,莹白的指腹以画圈的方式不轻不重地按压着,简直像一个智能医疗机器人,动作十分标准。
“力道合适吗?”
“嗯……可以。”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,那股仿佛要将血肉撕裂的尖锐痛楚,在她的按抚下,真的奇迹般一点一点缓解了。
索伦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,他凝视着在自己腿上认真忙碌的银发少女,目光灼热而专注。
“你怎么会这个?”他忍不住问。
伊薇尔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我以前也这样……”
但她对痛觉的感知很迟钝,那段时间总是在半夜莫名其妙地醒过来。
她的生活作息十分规律,醒了就要洗漱,用餐,却在下床时,双腿打颤,膝盖磕在地板上。
他听到动静,打开门,抱起她坐在床边问,怎么醒了?
她说,不知道。
他难得皱眉,抬手就要传召医官,不经意瞥见还在痉挛的腿弯,大手轻轻圈住,笑起来,我们的薇薇安,在长大。
她在他怀里,自然地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着,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脖颈,睡了后半夜。
第二天吃过早餐,医官还是来给她做了全套检查,确认她只是在生长发育,嘱咐她在发作时该如何按揉缓解,嘱咐她增加钙、维生素D等营养物质的摄入……
她全都记住了,却一次也没用上。
因为有人替她做了。
金发金眸的帝国掌权者,会在她每晚睡前来到她的房间,给她读诗,读神对蔷薇的偏爱,读旧纪元神秘主义的隐喻,一字一句,清晰而又遥远。
那双骨节分明、权势惊人的手,涂抹精油,在夜灯下微微反光,轻柔地按摩她正在经历撕裂重组的腿部肌肉。
……薇薇安。
薇薇安,疼了要告诉我。
一定要告诉我,好吗?
她回答,好。
可后来他总是把她弄得很疼,明知道她的腺体是坏的,还总是咬她,注射乱七八糟的针剂……破碎的记忆片段像一片冰冷的雪花,悄无声息地飘进她的大脑,又被她无动于衷地挥去。
伊薇尔平铺直叙地提醒:“你这个年纪还生长痛的很少了,要注意补充营养,还要保证每天九到十二小时的睡眠,促进生长激素分泌。”
夜色太深,她又一贯沉静,索伦纳没有捕捉到她瞬间的异样,有些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:“我是S级,情况比较特殊。”
“再特殊平时也要注意,不能熬夜打游戏了。”伊薇尔的手顺势往上,来到少年结实的大腿,用温软的掌跟紧贴着滚烫的皮肤,力道加重了几分,缓慢地推按推按有些紧绷的肌群。
“性交也要减少,过度纵欲会导致睾酮等性激素分泌异常,可能影响骨骼发育和肌肉生长。”她的语气不带半点情绪,比宣读健康手册还正经,“你放松一点,肌肉太紧了。”
“啰嗦。”索伦纳没好气地哼唧了一声。
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,完美地遮掩了他此刻的神情,但那一声嫌弃其实软得不可思议,卸下了所有防备。
白日里眉眼锋利、浑身带刺的中央大学校霸;动不动就搞破坏、把同学打得满地找牙的芬里尔小少爷,褪去了所有尖锐锋芒与桀骜不驯,像一头被彻底驯服的黑色巨狼,温顺地敞开最柔软的肚腹,任由少女抚摸揉捏。
他贪婪地享受着她的触碰。
焐在大腿上的手,纤长秀美,掌心的软肉温软而富有弹性,缓缓压下时,仿佛半融的初雪,带着温热的潮意,稳稳地覆住了他大腿上酸胀的肌肉。
夜色并不妨碍S级哨兵的视线。
索伦纳久久地凝视着她。
终于捕获了月亮的黑狼,细细地舔舐着她每一寸肌肤。
少女浑身赤裸,跪坐在漆黑的智能床垫上,脖颈如天鹅般优雅,一对浑圆雪丘,并非夸张的丰硕,而是如同初雪覆盖的山峦,挺翘而紧实,顶端两粒樱红蛰伏着熟透浆果般的欲色,完全可以想象掌心握住丰腴奶肉时,那种美妙的弹性和触感。
还有腰肢收束得惊人,仿佛早春最柔韧的柳枝,却在髋部骤然盛放,臀峰浑圆如浸透汁液的蜜桃,因为跪坐的姿态,大腿挤压出柔腻的软弧。
视线再往下,小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,足踝伶仃,承托着浑圆如月的臀肉,好像最纤细的花茎,托起了最沉甸甸的花苞。
不说S级,随便来一个哨兵,都能掐住她的髋骨,根本不需要担心挣脱。
可她的神情又是那么的专注。
仿佛有一层清冷靡丽的光尘笼罩住了她。
微光里,那双银眸像是深冬湖面凝结的薄冰,清澈却带着疏离,让人想起古老壁画里用银粉勾勒的圣女。
圣洁的、纯白的……圣女。
甘愿将自己献祭。
索伦纳俯身,一个吻轻飘飘地落了下来,印在她的眉心。
黑狼收起它的利爪和獠牙。
它被驯化了。
它才不要她献祭。
它要把她藏进自己暖绒绒的皮毛里,谁也别想抢走她。
疼痛原本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,在她的掌心下,慢慢开始松动软化,一丝丝地渗入酸痛的肌肉深处,最终转化为一片懒洋洋只想沉溺的麻痒。
绵长的空洞,从灵魂深处泛起。
生长痛,他们说每个人都会经历,忍忍就好了;精神暴动,他们说熬过了才能成长为芬里尔家的最强者……活着有什么意义?是每一个人有意或者无意间一生都在思索寻求的问题,但他不一样,从他记事起,就有无数张或严肃或慈爱的面孔,不断地告诉他——
你是为了莱铠翁而活!
你是为了芬里尔而生!!
你要把你的血你的肉你的一切都献给家族,献给我们!!!
……
……
夜色浓郁,好像离喧嚣人间很远很远,远到听不见一丝杂音。
中央星永不落幕的霓虹光带被厚重的帆布窗帘隔绝在外,黑暗簇拥着他们。
他们好像被世界抛弃,又好像是他们抛弃了整个世界,只做孤寂里彼此纠缠的灵魂。
索伦纳的胸膛微微起伏,他将少女温软的身体整个拥进怀中,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环抱着她。
“联邦政府要我来中央星上学,其实是拿我当人质,用来牵制芬里尔家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的身体里,“我早就计划好要跑了。”
他把下颌抵在少女的发顶上,手臂收得更紧,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。
“我好高兴没有跑,伊薇尔。”
少年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回溯自己短暂却充满尖刺的人生。
“我一直都想离开莱铠翁,到处冒险到处旅行,去看很多星球,认识很多人……可我自己也不知道,我为什么要去看那么多星球,认识那么多人——直到我来了中央星。”
伊薇尔安静地靠在他胸膛里,像一只透明的蝴蝶栖息在黑色的岩石上,等他继续往下说。
索伦纳的嘴唇贴着她的发丝,吐出的气息滚烫而郑重:“我想,我是在找你。”
伊薇尔动了动,在他怀里微微仰起脸,银眸浸在晦暗中,犹如两潭沉静的圣湖。
“为什么要找我?”
“因为,你是我的月亮。”
在他的家乡,在信奉力量与永恒的莱铠翁,人们会将所爱之人称为“我的月亮”。
久远古老的传说里,莱铠翁长夜不尽,被绝望笼罩,形同无望的地狱,牧狼神放牧黑暗,奔驰于荒原,脚下的裂痕喷涌岩浆,散播瘟疫与死亡。
直到有一天——
月亮升起,高高悬在天际。
如此清澈,如此美丽。
光辉洒落之处,狂沙变得温顺,荒原生出鲜花,赤红的熔岩缓缓流回地底,留下价值连城的晶矿。
牧狼神贪恋月亮的美好,驱使狼群不断追逐,可祂越是追逐,月亮就越是遥远而宁静,祂无法将月亮拥入怀中,月亮的清辉却永远沐浴着祂,指引着祂。
每一个莱铠翁人自出生起,便懂得仰望月亮,仰望蛮荒文明中最神圣、最治愈的图腾。
他们相信,每当月华格外明亮清冷,便是牧狼神最接近祂的月亮之时,天地间流淌而过的风,就是祂满足温柔的叹息。
索伦纳抱紧他的月亮。
多么幸运。
月亮并非遥不可及,她已为他降临。